遗憾的美

昨天 11:56   发表于 灌水   阅读 499   回复 2
    遗憾的美租住在单身公寓的路静丽,穿着舒适的家居服,走到画架前。画布上是未完成的水彩——一个图书馆角落,隐隐约约能看到两个牵手的身影。她拿起画笔,沉思起来,脑海的回忆穿越到了十年前
    十年前,大学时的路静丽二十岁,像一只怯生生的小鹿。她在图书馆角落遇见林深,那个爱穿白衬衫的学长,笑容温和如四月的风。那一刻她牵着他的手向他表白了。在此之前路静丽从不知道恋爱可以让人如此卑微:他们在一起后,她每天早起为他买早餐,省下半个月生活费给他买球鞋,甚至放弃心仪的实习机会,只为和他留在同一座城市。朋友们劝她:“恋爱不是这样谈的。”她只是笑:“因为我爱他啊。
”六年,她把自己活成了林深的影子。林深说喜欢长发,她就一直留着及腰的长发;林深说暂时不想结婚,她便说服父母再等两年。林深说想回老家发展,她开始筹划投他老家附近的工作简历。直到那个雨夜,林深的电话打来,声音隔着千里传来:“静丽,对不起,家里逼得紧,要我找个本地的结婚了,我扛不住父母的压力。”更重要的原因是,女方家条件好,女方父亲是他们市里的干部。他们结婚后,林深可以借助岳父的关系进入更好的单位,比起在外四处飘荡打拼要稳定地多。面对选择,正常人大概都会做出正确的取舍吧。路静丽握着手机,她不愿相信这是真的,认为是林深在老家遇到了什么烦心事,心情不好,跟她说的气话。一个小时的沟通下来,对方说的每字每句让她声音越来越虚弱,心跳越来越急促。
她买了最快的火车票,站了十几个小时,凌晨时分出现在林深家门前。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,穿着睡衣,眼神警惕。林深从后面走出来,脸上没有惊讶,只有疲惫:“这是我的结婚对象,我们开始筹备婚礼了。”“六年,”她声音颤抖,“抵不过你家人一句催婚……?”他们在他家门口纠缠了很长时间。最后林深的结婚对象扯了扯他的衣袖,转身进屋。那扇门关上时,路静丽听见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,清脆而彻底——是心碎的声音。那个雨夜她孤独的身影蹲在火车站的角落哭得撕心裂肺。回到她所在的城市,她根本无心工作,消沉了一段时间。后来她把自己埋进工作。同事陈阳就在那时出现,热情、幽默,会在她加班时带宵夜,会记住她随口一提的小愿望。朋友们都说:“这人对你真好,该走出来了。”起初她是抗拒的,像受过惊吓的蜗牛,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。但陈阳太有耐心了,一点点融化她的防备。直到那个生日,他捧着玫瑰和蛋糕出现在她家门口,路静丽终于投降,心想:也许老天还是可怜我这种恋爱脑的。热恋期的三个月,她几乎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。陈阳手机永远对她开放,行程永远主动报备,纪念日记得比她还清楚。两年之后,她偶然发现他另一个手机,里面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——不同的女人,相似的承诺,连送礼物都是批量购买的同一款香水。
“男人嘛,总有需要新鲜感的时候,”陈阳甚至没有太多愧疚,“但对你我是认真的。”这次,路静丽没有哭,只是平静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。走出那扇门时,她忽然觉得可笑——不是笑陈阳,是笑她自己。两次了,她像扑火的飞蛾,明知道会痛,还是奋不顾身。路静丽辞去了那份做了八年的稳定工作,用积蓄报了绘画班。最初只是打发时间,却意外发现自己对色彩有着独特的感知。
老师指着她的习作说:“你有种敏锐的情感捕捉能力。”这时手机铃声打断了路静丽的思绪,是母亲打来的。“三十岁是女人的分水岭。”母亲在电话那头叹息,“静丽,妈不是催你,只是担心你老了没人照顾。”路静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角的细纹用再贵的眼霜也遮不住。她接受安排的相亲一个接一个,条件越来越实际——离婚无孩的公务员,收入稳定的工程师,性格老实的中学老师。她试图解释自己需要时间了解一个人,需要感情基础。对方总是困惑:“这个年纪了,能过日子就行,还要什么爱情?”相亲就这样一次一次地黄了。那个条件很好的男孩出现时,他叫乐华,路静丽几乎以为曙光来临。对方也是被迫相亲,见面后两人竟聊得来,从电影到文学,从旅行见闻到人生理想。第三次约会,他送她到家楼下,犹豫着开口:“我父母希望我们快点定下来,你觉得...一个月后结婚怎么样?”路静丽的心沉下去:“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。”“我知道,”男孩苦笑,“但我爸身体不好,想看我成家。而且我们都不小了,既然合得来,为什么不能快一点?”那一瞬间,路静丽看见六年前的自己站在林深老家门口,看见陈阳手机里那些暧昧信息,看见相亲对象们计算的眼神。她忽然很累,累得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。“对不起,”她说,“我需要时间。”乐华没再联系她。她开始专注画那些未完成的故事——图书馆角落的阳光,雨夜里的火车站,生日蜡烛熄灭后的黑暗。画得最多的是牵手的身影,却总是不画出面孔,因为那张脸已经模糊了。
但是有些记忆是忘不掉的。她选择坦然面对,那并不是她的黑历史,而是她来时的路。“路老师的作品很有张力,”画廊的负责人看着她的系列作品说,“尤其是这种...遗憾的美。”“遗憾的美” 路静丽咀嚼着这个词,忽然笑了。这时已经三十三岁的她,没有婚姻,没有孩子,没有世俗意义上的“完整人生”。但她有了自己的小工作室,有了第一次个人画展的邀约,有了深夜作画时内心的平静。母亲还是会打电话来,语气却软了许多:“你自己开心就好。妈想通了,比嫁错人强。”画展前一天,路静丽收到一封信,是林深写来的,辗转多处才到她手中。信很短,说他的婚姻并不幸福,当年是迫于压力,如果有机会...路静丽没看完,把信折成纸船,放进水盆里。看着它慢慢沉没,她忽然想起二十岁的自己——那个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的小姑娘,如果看到现在的自己,会失望吗?不会,她想,她会为我骄傲。画展当天,路静丽穿着简约的黑色连衣裙,自信大方,站在自己的作品前。
很多人在她的画前驻足良久,那是幅题为《遗憾的美》的作品——一个女子从破碎的镜中走出,身后是散落的花瓣,前方是渐亮的天空。
  • 回复2
请先后再发布回复
我的回复

粉丝 918

9小时前

粉丝 408

3小时前
正在努力加载...

赞过的人

举报

请点击举报理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