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有考生
家有考生
文 / 鲍平
晚上，老公把电视音量调到了耳语状，相当努力地伸着脖子，还是听不清，索性搬个小凳子坐到电视机跟前，跟电视来了一个空前绝后的亲密接触。广告期间，老公看见茶几下的果盘里还有很多春节剩下的瓜子，眼睛一亮，抱到跟前，“噼噼啪啪”地嗑了起来。
突然，儿子推开书房门，立在门口，像一头愤怒的小公牛，瞪大发红的双眼，怒气冲冲地吼道：“嗑磕嗑！你就不能让人安静一会啊！”老公的“噼啪”声戛然而止，意犹未尽地使劲咂了咂嘴，把果盘放回原处，没事找事地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小眼镜，讷讷地小声说：“你耳朵真好使，这声响也能听见啊！”儿子回馈给他一个白眼，“啪”地一声摔上了房门。
看到儿子如此欠家教的霸王范儿，老公终于忍无可忍，“呼”地一下站起来，捏紧了拳头，眼看一场父子战争就要爆发。我连忙起身关掉电视，把老公连推带搡地推向门口，压低嗓门说：“走，咱们出去散散步。”
踱步到休闲广场，老公仍铁青着脸，余怒未消。我长长叹了口气，说：“孩子的确很过分，需要教育。但是，我们做家长的，也有不当之处。譬如，你整天忙于工作，很少着家，即便偶尔在家，也想看看电视，上上网，放松一下因工作而绷紧的神经。对于即将中考的孩子，生活上的关注不多，学习上的辅导是空白，心理的疏导亦是同样的匮乏。作为一个青春期的15岁少年，孩子的身心承受能力有限。偶尔表现很鲁莽，也是这个年龄的特征，我们需要理解并包容孩子。”
听完我的一席话，老公平静了很多，有些内疚地低下了头。我拉着老公的手，边走边喋喋不休地谈起了儿子近期的学习情况。
过完春节开学后，儿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。每天除了吃饭、睡觉，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。早上6：20准时起床，匆匆洗簌完毕，胡乱塞几口早点，鼓着腮帮子边咀嚼，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往外跑。目送儿子尚显单薄的背影，我心口阵阵发紧。中午，双腿各绑1.5公斤的沙袋跑步回来，消瘦的脸上淌满汗珠，饿狼似的迅速吃完饭，丢下饭碗，拿起跳绳冲到楼下再继续跳大约半个小时的绳。我跟他说，饭后马上剧烈运动对身体不好，他不听。我吓唬他，饭后跳绳会胃下垂。他说，只要体育不拉分，胃下垂也值得啊！按计划跳完绳再次跑步上学。这样一个来回大约跑8里路程，儿子不肯骑车，说平常没空锻炼。而中午正好没背书包回来，如此自虐的锻炼也算合理安排时间。晚上放学回来，吃了饭，冲杯香浓的咖啡，就一头扎进书房，一般要熬到深夜零点以后，才肯罢休。作为母亲，孩子没有休息，我如何能睡得安稳呢！常常，接近凌晨一点时，孩子书房的灯还在顽强地亮着。黑暗中，我蹑手蹑脚而又焦虑不安地在书房外踱来踱去，门缝里有灯光固执地挤了出来，耀得我眼睛酸疼酸疼。犹豫再三，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叩孩子的房门，重复那句已说过N遍的话：睡吧，不能影响明天的正常学习！许久，我才听见孩子忧虑重重地回应：老妈，别担心，其实同学们都这样拼的！我要在这最后关头不加把劲，考不好，可怎么办！咱们家穷，交不起那么多钱啊！隔着厚厚的一扇门，孩子的话却依然砸得我心坎生疼生疼。我多么想告诉他，孩子，只要你努力了，结果怎样都不重要！重要的是，假如你不能身心健康的成长，我可怎么办！
儿子已这样坚持一个多月，距离中考还有三个月，我不知道我能否陪得住，熬得起。反正，近期我已因睡眠不足而头疼不堪了。在我语无伦次的叙述中，老公始终没有言语，只是越来越紧地攥着我的手。
夜晚的春风徐徐拂过我的脸颊，吹落了我眼里盈满的泪水。如果拿孩子的健康换取升学的通行证，作为家长，我愿意选择健康。只有孩子以身心健康的姿态成长着，生活才有动力，才有希望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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